夜里，很累，一个人倦懒的斜靠着靠椅打开了电视。正播的是本地台关于皮影戏将要消亡的报道。屏幕上激烈的钹铙鼓乐中，一个个纸剪的人物和着厚重乡音的唱腔在照亮的牛皮纸后翻飞、变换，最后又一个个的逐渐模糊融入后面明亮的白炽灯光里。此时的心绪也就随着这消失的影子融入了一片过去的回忆里。
    那时住的地方附近是城乡结合部，一片片的鱼塘与菜地，酒馆就被鱼塘与菜地包围着。两层楼的红砖瓦房坐落在马路边，不算小。一楼摆着二十多张简陋的大方桌。来喝酒吃饭的大部分是附近郊区的农民。农闲时桌边都坐的满满的。桌边的人或佐着一碟花生独饮，或三、五一桌叫些下酒饭菜，谷酒是用长柄的竹筒从酒坛中沽出来然后用粗瓷碗送到桌上的。长柄的竹筒在这里也就做了一种量具了，酒馆就这么被酒香和喧闹充溢着。那个时候酱油还需到酒馆去买，于是就经常看到各家的孩子提着空瓶，穿过方桌和人群，挤到柜台边看着店员用长柄的竹筒一筒一筒的把酱油量到瓶子中，这就是所说的“打酱油”。家中来客时有时也叫孩子到酒馆来炒两个菜用大碗带回家去，这大概是孩子们最乐意做的差事了吧。和皮影戏的相识也就是始于此。那个时候二楼常空着，也就成了皮影戏的好场地。把二楼的一边用布围起来，留一个布帘的门，面对观众的是一面大张的牛皮纸。那个年代谈不上什么娱乐活动，皮影戏也算是一种奢侈的娱乐了。所以每当有戏的时候就会聚来大帮的人，热闹非凡。在孩子们的追打和大人们的聊天声中，二、三个人担着几个箱子从布帘门中进去，不久里面的白炽灯亮了起来，照的前面牛皮纸白晃晃的一片。待到锣鼓铙钹一阵阵热闹的响起后，随着一声高亢的唱腔一个精致的剪影出现在通明的牛皮纸上，举手、投足、骑马、作战，影子就在这纸的舞台上舞动开去，皮影上同时出现的人物并不多，场景也不丰富，但皮影却透着简朴和干净，就如同那时的生活一样。一个个故事就在这简单的表现形式中通过一个个精致的影子展开了。孩子自是不喜欢听那大段大段唱腔的，故每到此时便要到处乱跑，或是密密的围在布帘子门边上一探里面的究竟。待到鼓声激扬、马蹄声声时便知舞台上已开始打斗了，于是纷纷跑回座位，看着几个头上插着长翎毛的影子刀枪棍棒的在纸上翻斗不休，直到其中一、二个影子被打败逐渐模糊并消失在明亮的牛皮纸舞台后。散场后，意犹未竟的孩子们还要拳脚嬉戏之后，方才各自散去。记忆中来看皮影的大多是附近四十以上的农民还有喜欢热闹的孩子们，皮影戏衰败或许已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后来二楼开始放香港过来的武打录像。再后来酒馆消失了，简朴的生活也消失了，现在等到我能够欣赏那精致的剪纸小人和乡土味十足的唱腔中所蕴含的厚重底蕴时，连皮影戏也要消失了！